核心提示：自主招生是理想，統一高考是現實，如何從現實走到理想，惟有深刻地認識高考與社會經濟的內在聯系，才能科學地設計出高考改革的路線圖與時間表。

關于高考改革的話題歷來是社會熱點，大家在高校自主招生這一理想模式方面已經基本達成共識，但如何一步步地走向這一理想，其中卻有太多爭議，比如自主招生與招生****的悖論、與高考公平的沖突，招生計劃、專業設置以及高校管理的收權與放權……，都充分地說明了目前情況下，不可能一下子完全切換到高校自主招生模式。那么我們到底該怎樣一步步地走向理想呢?

我以為，我們必須從社會經濟大系統這一高度來考察高考的問題，才能制定出符合社會經濟發展需要的高考招生制度。高考在社會經濟中有著怎樣的功能呢?我認為，高考的功能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而發展，變化而變化。具體而言，在過去計劃經濟時代，高考承擔著為國家選拔人才的功能，即通過統一高考進入大學學習的學生，畢業后成為國家干部，由國家把他們分配到各行各業從事科研、管理、技術、教學等高層次的工作;然而在市場經濟不斷完善的今天，由于升學就業體制的變革，高考事實上已經不再承擔為國選才的功能，這一功能現在已經轉交給了公務員考試及各類市場主體的招聘測試，目前高考的功能僅僅是普通高校進行人才鑒別的工具。所以，所謂“一考定終身”在多年前就已經變成了似是而非的偽命題。計劃經濟時代，國家通過高考選拔人才，至少保證了個人發展的機會公平，即每個人都有機會通過高考改變命運，實現向上流動。但它的致命缺陷就在于選拔功能單一(僅僅通過高考成績分配指標)，無法鑒別出千差萬別的人才潛能，更無法做到人才其盡。而在市場經濟時代，人才選拔的功能交給了各類市場主體(用人單位)，不同的主體根據自己的需要設計不同的測試內容，因而很好地實現人才鑒別與人才配置。此時，社會經濟對人才培養的要求則是盡可能的個性化與差異化，于是，高校的人才篩選及培養的個性化就提到了日程，這也就是高校必須實行自主招生的事實源頭與理論根據。

從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到，適應計劃經濟的是統一高考模式，適應完全市場經濟的是自主招生模式，這是處于事物的兩個極端。那么目前我們的社會經濟既有計劃經濟的部分特色，又有市場經濟的主要內容，并且從全球來看，也沒有一個事實上的完全市場經濟模式，都是宏觀調控下的市場經濟。因此目前的高考模式必然是適應這一社會經濟現狀的混合模式。既要有能適應大部分市場調節經濟的自主招生模式(可稱其為市場調節模式)，也應當有適度政府調控的統一高考模式(可稱為計劃調節模式)。

具體而言，就是在畢業后面向市場自主擇業的大學生在招考和培養上要實行自主招生、自主辦學，這類高校的招生計劃及專業設置權應當完全歸于高校自身，學校根據自身的定位和對市場的判斷自主地開設專業、招收學生。學生根據自身的學業規劃自由地選擇高校與專業，以確保學有所成，優質就業。而畢業后一般進入難以市場化或者事實上市場化還未到位的領域(比如教育、醫療、基礎研究、政府服務等)的大學教育項目在招生和培養上應當實行統一高考，分配工作。這類高校、專業的招生計劃和專業設置權應當由政府部門掌握，教育部、人社部等政府部門根據未來幾年上述公共部門的勞動人事計劃，制定當年的招生計劃，然后組織統一高考，以確保進入這類項目的學生畢業后都會有合適的工作。像目前實行的免費師范生、免費醫學生等項目就是這類項目的具體反映。只是目前僅有這兩類還是不夠的，可以讓這類高考及大學教育取代目前的公務員招考及培訓，在基礎研究領域也應當由政府制定招生計劃，通過高考及在大學學習后統一分配到基礎研究部門。

另外，我國目前還有一些重要的特殊情況，就是市場化改革一直沒有完全到位，民營經濟沒有成長為市場的主力，因此為大學生開發的合適崗位相當有限，更多的畢業生則偏好行政事業單位及國有企業。作為稀缺資源的掌握者，國有部門在招聘時，自然就會吹毛求疵，提出一些超出常理的要求，這時學生比拼的常常不是人才性價比這一市場核心競爭力，而是高校出身、家庭背景以至社會關系等與核心競爭力不太相關甚至毫無關聯的個人資源。在這樣的現實環境下，名校(985、211高校)出身雖然沒有計劃經濟時代的絕對競爭優勢，但依然有著強大的相對競爭優勢，因此對就讀名校機會的競爭就會分外激烈。如果這時實行所謂的自主招生，就顯然賦予了這些名校招生人員巨大的尋租機會。因此，對于此類高校(具體指一本院校)，還應當實行目前一直在堅持的統一高考制度，而不是自主招生!

綜上所述，我以為，高考制度改革的步驟如下：其一，按照計劃調節模式的大學招生項目(比如前面提到的教育、醫療、基礎研究、政府服務等)，實行全國統一高考，學生畢業后由國家統一分配到相應單位工作，其二，包括985、211等重點綜合大學的一本院校暫時仍然實行統一高考，按分錄取，畢業后自主擇業。其三，二本院校實行自主招生考試加上統一高考，形式與目前的一本自主招生政策類似，學生通過自主招生考試后，高校具有一定的錄取自由度與裁量權。其四，三本及高職院校，可以實行完全自主招生，即由學校單獨組織考試，自主決定錄取，為了提高效率，高職或三本院校也可以實行專業設置相近的學校組織聯考。從考試內容上來看，統一高考模式建議還是穩定為目前的文理分科3+X形式。自主招生模式則由聯考學校根據自身的專業設置自主決定考試科目及內容，同一所學校中不同的專業大類也可以設計不同的考試科目及內容。當然，這些規定必須在3年前向社會公布，以便于當年進入高中學習的學生科學規劃自身學業，即在完成高中階段求學的規定動作后，進一步選修適合自身未來發展的科目和學習內容，為考入大學的進一步學習及未來的職業發展奠定堅實的基礎。

上述改革到位后，并非一勞永逸，而是要隨著社會經濟領域市場化改革的不斷深化而繼續改革，采取由易到難的策略，按照高職、本三、本二、本一的順序逐步地增加自主招生(市場調節高考模式)的份量，縮減統一高考(計劃調節高考模式)的領地，最終達到以高校自主招生為主體的招生考試理想狀態。

(本文作者系成都明略學業規劃研究院首席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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